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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初中的时候,我和欣欣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同学们戏称我们俩是班级里的“姊妹花”。我们都爱玩爱闹,爱看小说爱听音乐,常常会为一件小小的事感动得落泪;我们也心高气傲,但却能彼此欣赏彼此迁就。大家都说我们俩好得离谱,简直连走路时昂着头的神态也是一模一样。
我和欣欣之间没有秘密,即使是有也是藏不了多久就会向对方公开。我们做同一件事的时候也很少会有不同的意见,我们总是心意相通而行动一致。那时我弹得一手好钢琴,而欣欣的绘画在班级里是非常出名的,但我们都不愿参加学校里的什么艺术团什么宣传小组诸如此类的组织和活动,理由是不愿受更多的管束。只有一次是破了例。
那次是因为即将到来的60周年校庆庆祝活动。我们的学校是省内著名的重点中学,从这里走出去成为各界名人的人不在少数,而且据说届时都会“衣锦还乡”。为了这个日子学校将校庆的一系列节目安排得异常隆重。教导主任亲自出面,要求欣欣帮忙出各种宣传板报,而要我在校庆开幕式的晚会上表演钢琴独奏。欣欣这次竟然爽快的答应了老师的要求,她私下和我说,这么做的原因是我们也快要毕业了,就当是为学校做一点点事。听她这么说,我对晚会上的节目也没有再推托。
于是从那时开始我们有了各自的忙碌。欣欣经常为了出板报而四处找资料伤脑筋,我就比她轻松一些,只是在每天黄昏的时候到音乐室的琴房里去练习准备在晚会上演奏的《少女的祈祷》。就这样我认识了寒。
其实确切地说,寒的大名自我入校不久就已经听说过。他是学校里出名的活跃分子,用各位师长的话来说就是全才的学生。听说他常常代表学校去参加各式各样的比赛,从没有空手而回。但我们最早听到的有关他的传说是他的名字经常与很多女生的名字一块被人提起。欣欣曾在校运会上目睹他跑完1200米后被众多女生包围送茶递水的情景。无疑的他是非常受女生欢迎的人物。但是我和欣欣都认为这是典型的花蝴蝶派的代表,加上我们骄傲的禀性,从来没有想过要加入这“追星”的行列中去。
但是和他真正的认识让我彻底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当时他已经是高三级的学生,可是仍然被邀为校庆开幕式晚会的四位主持人之一。他们四人常常下午上完课后在音乐室里讨论节目的安排和进行排练。于是很自然的我们就认识了。当我第一次去音乐室练习的时候,刚刚踏进门口他就迎上来,不用别人介绍,很亲切地叫我的名字,并热心的帮我去找音乐老师拿琴房钥匙。我也没有怎样推托,因为我知道我们一向就认识对方,只是没有进行过交往而已。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我逐渐的明白他受欢迎的原因。他爽朗、幽默而大方,谈吐举止自有一种真切的诚恳和感人的魅力。他常常会在我练习的时候进来听我弹琴,往往只是站在一边默默地专注地听,而不会东拉西扯的说话打扰我。有时我偶尔抬起头,遇到他注视的目光,我们会轻轻会心的一笑,我开始庆幸有这么一位善解人意的异性朋友,能领会我所领略的一切。
慢慢的寒成为了我和欣欣之间一个时时谈论的话题。而欣欣和他成了朋友也是归功于这次校庆的活动。寒以前曾经是校宣传组的组长,所以校庆的宣传工作自然也少不了他的“经验指导”。欣欣常常笑说他不知长了一个什么脑袋,经常会有一些出人意表的主意。不管怎么样,寒的确是令我们赞赏。
随着校庆日子的一天天临近,欣欣似乎越来越忙了。半夜的时候我醒过来,还时时看见欣欣床上的灯还亮着,她低低的伏着身子写着东西。白天上课的时候她却又老是走神。我劝欣欣不要太争强好胜了,出版报的事又不是要她一个人干,何必把自己弄得那么累,欣欣却总是不作声。
而我和寒的友谊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的在加深。寒每天即使不排练也要跑到琴房来听我弹弹琴,这似乎已经成为他生活里新的习惯。有一天傍晚他要考试,考得很晚,到了快七点钟的时候又下起了大雨。我想他不会过来了,于是就收拾琴房里的东西准备走了,谁知道正要关门的时候他气吁吁的冲了进来,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我惊愕的看着他,他却笑着说:“我怕你走了,所以冒雨冲过来,这么辛苦只为了听君一曲,你不会拒绝吧?”
我不禁微笑,于是回到钢琴边,再次弹起那首我已经滚瓜烂熟的《少女的祈祷》。看着浑身湿透的他,半带揶揄的说:“美好的世界,美好的未来,美好的人,和……不再下雨的明天。”寒听了似乎微微一怔,然后我们会心的相视而笑。
回到宿舍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欣欣,并笑说寒可能对《少女的祈祷》情有独钟,一天不听就不舒服,不如干脆买张CD送给他听个够算了。欣欣听了只是心不在焉的笑笑,并不言语。
这件事之后的几天,欣欣变得越来越浮躁了,经常是一点点的小事就令她激动和坐立不安。我知道有事发生了,果然,这天晚上欣欣红着脸把她本来早已尘封的日记本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狐疑的把日记本翻开,不用细读,已经能看到寒的名字无所不在。我惊愕地抬头看着欣欣绯红的脸颊,回忆着以前的种种,顿时明白了很多事。欣欣低着头把一盒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放到我面前,告诉我里面是一盒录音带,从头至尾录的都是《少女的祈祷》,她说我和寒比较熟,要我帮她把这份礼物和一封信交给寒。
一向心比天高的欣欣走出这主动的一步令我很惊讶,但也只有我才能了解欣欣此举所表明的心意是多么的深。我想善解人意的寒一定能够听到欣欣心中的祈祷的。
第二天我就带着欣欣的东西到寒的宿舍找寒,他不在,我只好把东西留下,千叮万嘱要他宿舍的人记住要转交给他。回到宿舍把事情告诉了欣欣后,我们几乎是同样急切的等待着寒的答复。
可是那天整天都见不到寒的踪影,欣欣有点失望,我只好安慰她不要心急,或者寒还没有看到那些东西呢。傍晚的时候我照例到音乐室去练琴,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奇怪的是琴房的门竟然没有锁,是虚掩着的。我走过去把门推开,眼前的情景让我一呆:乌黑发亮的立式钢琴琴盖上放着一束极其美丽的白玫瑰--那是我最爱的花--包扎得非常精致。我很奇怪,不晓得是谁会将花送到琴房来给我。把花束拿起来细细一看,花丛中还藏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展开先看了看署名,顿时让我大吃一惊:是寒!
其实我一早就应该想到是他了,除了他还会有谁能拿到琴房的钥匙,把花放在琴房里给我呢。一时之间我的思绪有点混乱,不知所措的呆了一会,才想起看看卡片上写的内容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听到了你的祈祷,你愿意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祝福吗?”,下面写着一个时间地点。
我长舒一口气,原来是给欣欣的呀。我不禁在心里暗骂寒这么没胆量,连花也要我代送,还招呼也不跟我打一个。这根本就不象他的风格嘛,看来人在某些时候是有点不同。一边想着,也没有心思练琴了,想赶紧回去把好消息告诉欣欣。回宿舍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下次见到寒的时候,要记住告诉他以后要买火百合,那才是欣欣最喜欢的花。
那天晚上宿舍的空气里悄悄的洋溢着一种快乐的味道,那束白玫瑰插在欣欣书桌上的花瓶里,散发着淡淡的怡人的芳香。
第二天就是卡片上写着的日子。欣欣一整天都神不守舍。傍晚的时候我在宿舍里帮她精心妆扮了一番,然后送她出门。欣欣走出去的时候,突然回过身来,搂住我轻轻地说:“小蕾,谢谢你,我好快乐!”我听了,不知怎么的,竟然热泪盈眶。望着欣欣远去的背影,我真的为她感到由衷的快乐。
可是,世事往往是出于人的意料之外。如果我知道我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我是怎么也不会这样做了。
到现在我还清楚的记得那一晚的情形。后来天上飘起了细雨,有了丝丝的寒意,而欣欣就带着这寒意回来了。她一见我,就不可遏止的对着我大叫起来,我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可惜当时的我们都是那么的骄傲和任性,不懂得冷静地为对方设想。当我听到欣欣说我所做的一切是存心让她出丑的时候,一份无以名状的委屈让我不能忍受的和她大吵了一场。
后来,后来我才知道,琴房里的白玫瑰其实是寒送给我的,而欣欣托我转交给寒的信上,欣欣并没有署名,她以为寒会明白……可惜,到我知道了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我和欣欣的关系已经陷入了一个僵局之中。宿舍里没有了我们的笑声,我们不再出双入对,甚至避免与对方照面。如果不可避免地碰上了,就只是冷冷的打一个招呼,冷淡得如初初见面的陌生人。
而寒与我们的关系则变得更不堪了。事情发生后,我给寒写了封信,说清楚了那件事的经过。寒很聪明,他明白我的意思,从那时起我就再难见到他的身影了。欣欣与寒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想她的处境一定比我更要尴尬和难受。
那段日子我过得异常的辛苦,我不再是以往无忧无虑的我了。特别是听到寒退出了晚会主持人一事之后,我的心境就更加无法平静了。
就在这种煎熬般难过的日子里,那场盛大的晚会终于要在新落成的校礼堂里举行了。我托人找到了两张贵宾席的入场券,一张悄悄放在欣欣的床上,一张让人带给了寒。我是多么希望他们能来看我的演出啊。
我的节目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整个晚上我忐忑不安地向观众席上张望,可是直到我上台,我都没有发现欣欣和寒的踪影。
我在从未有过的极度失望中走上舞台向观众鞠躬,然后在钢琴边坐下来。当《少女的祈祷》从我手下轻轻地泻出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全心投入地弹一首曲子。我不记得是怎样完成这次演出的了,只记得当我站起来再向观众鞠躬表示谢意的时候,在满场掌声中突然看到欣欣默默地站在观众席的角落里……
我和欣欣在后台的人群中含泪相拥,我们又哭又笑,但又不知要说什么。欣欣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桌上拿起了一束鲜花,递给我说:“寒刚刚走了,这是他要我给你的。”望着欣欣坦然的表情,我犹疑地将花接了过来,九支美丽的白玫瑰中有一张小小的卡片,我抽出来细看,上面只有两句话:“我能抓住的只是一个美丽的瞬间,但也抓住了永恒。”……
岁月流逝,人事变迁。可是我、欣欣和寒的故事仍在继续。升高中的时候,我离家念书,再不能和欣欣朝夕相伴了,而寒也如愿考上了北方一所有名的大学。但我们三个仍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而今,寒已经在异国深造,并有了亲密的女友;欣欣也在外地过着快乐的大学生活,但我们仍然互通着消息。我真喜欢这种感觉,虽然我们相隔千里,但仍能感受到朋友间暖暖的关怀。
每当夜阑人静的时候,我总爱坐在钢琴前,弹起那首美丽的《少女的祈祷》。晚风轻轻地吹,旋律柔柔地唱,不知远方的欣欣和寒,能否听到我衷心的祝福与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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